卡塔琳娜·約翰遜·湯普森(Katarina Johnson-Thompson)在七項全能上的天賦是毋庸置疑的,但多年來,她在大賽上總是容易遭遇災難和情緒崩潰。然而,情況正在好轉。距離世錦賽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她會以實際行動回應對自己的批評嗎?

運動道路坎坷不平,來到法國重新開始

為什么卡塔琳娜·約翰遜·湯普森住在法國南部?明年(2020年)在東京奧運會上有最大奪冠希望之一的英國隊員不會說法語,只會說一口流利的利物浦語。然而這些天她幾乎沒有離開蒙彼利埃。同時,她深愛的媽媽特蕾西(Tracey)、臘腸犬車麗佐(Chorizo)和布朗克斯(Bronx)都在利物浦。她的男友、跨欄運動員安德魯·波茲(Andrew Pozzi)在意大利。

英七項全能運動員約翰遜·湯普森:“崩潰”之后重振旗鼓

圖為卡塔琳娜·約翰遜·湯普森。(圖片來源:Vincent Desailly 攝)

但三年前,因為打算重新開始,約翰遜·湯普來到了法國。自她19歲在2012年倫敦奧運會上闖入七項全能賽以來,她是第一個承認自己職業生涯“坎坷不平”的人。

她是那種會讓你目不轉睛的運動員:動作流暢、有力且美麗。但與此同時,看著她奔跑、跳躍或投擲,你又會感到苦惱,因為無論何時,你都能感覺到災難性失誤發生的可能性。

2015年在北京舉行的世錦賽上,她似乎勢不可擋。第一天結束時,她排名第二,僅落后奧運冠軍杰西卡·恩尼斯·希爾(Jessica Ennis-Hill)80分。但在一次災難性的跳遠后,她以28名的成績結束了比賽。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她和在場的人一樣感到費解。她非常悲傷,最后靠在BBC采訪者的肩膀上哭泣。

第二年,她有望在里約熱內盧奧運會上獲得獎牌,但在標槍比賽(她的弱項)中“崩潰”了。她投得很差。她看起來像是要垮掉了——或者要爆炸了。她說她沒有意識到攝像機拍下了這一切。“哦,看,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重復著解說員的評論。“但這是一項體育運動,我還年輕,正經歷一段非常糟糕的時刻。這是一個巨大的世界舞臺,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然后,在2017年倫敦世錦賽上,她跳高時以雙手抱頭而結束。約翰遜·湯普森是英國跳高紀錄保持者。她身高6英尺,四肢修長優雅,有著異常強勁的彈跳力(她母親堅稱,這源自兒時跳芭蕾的經歷),當她跳躍時,就像漂浮在天空一樣。她的紀錄是1.98米。那天,這條橫木從1.86米的高度掉了下來。

約翰遜·湯普森堅持認為,與其說是壓力過大導致緊張,不如說是天氣原因。“當時正在下雨,我討厭下雨,因為當我起跳的時候,我感覺我的腳踝要在搖擺。”她的腳踝非常靈活。“嚴格意義上而言,這只是其中影響因素之一。”

對于她的粉絲來說,這一切都那么艱辛,尤其是他們相信她在技術上很出色——他們認為,7場比賽中有4場,她比埃尼斯·希爾(Ennis- Hill)成績還好——但她卻沒有同樣出色的職業生涯。約翰遜·湯普森承認,她的性格有些復雜。她說她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不像恩尼斯·希爾。“如果她獲得了個人最好成績,她只笑兩秒鐘,然后就會回到比賽中。我不知道怎么能做到這點。”

比賽成績開始有了起色

無論如何,自2017年以來發生了很多事情。去年,她獲得了英聯邦運動會的金牌和歐洲錦標賽的銀牌。今年5月,她以6813分的個人最好成績贏得了在戈茨斯舉行的Hypo大會,這一成績足以讓她在今年的多哈世界錦標賽和明年的奧運會上獲得一枚獎牌。

她說,當然她很激動,“但我有那么多年沒有達到自己的期望值,人們認為我會贏,而我沒有,所以當人們認為我會贏時,現在我想,‘這仍然可能不會發生。’”

我們約好在蒙彼利埃的菲立比德斯球場見面,在那里我第一次見到26歲的約翰遜·湯普森,她當時沿街騎著一輛自行車。她獨自住在附近的一套公寓里,騎自行車是她每天艱苦訓練之外的一種放松。(她唯一的休息日是星期天。)

她就是運動型的人:面帶青春,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身穿黑色打底褲、露臍上衣,戴著鑲有瑪莉亞·塔什(Maria Tash)鉆石的閃電螺栓耳環。她肩上背著一個帆布背包,走起路來有有力量感。她在體育以外還有其它興趣。

11歲時,她在利物浦的圣朱莉天主教高中遇到了朱迪·科默(Jodie Comer)——在電視劇《殺死夏娃》中扮演維拉內爾(Villanelle)的演員。“我們有同樣傻傻的幽默感——同樣的性格,這份相同感一直保持到學校生活的尾聲。當時我們都有不同尋常的夢想。”直到現在,她們還在WhatsApp上保持著聯系。

她喜歡時尚。她最喜歡的品牌包括Burberry、Off-White和Clio,盡管她要穿8碼的鞋,擁有亞馬遜式的身形,但她穿衣服很好看。她很友好,面帶微笑——足以反擊那些批評她在電視上看起來悲傷和“無精打采”的人。

準備改變一切 但從未想過放棄

我原本以為,斯塔德菲利比德斯體育場的設施會很高科技,比如波特蘭的耐克俄勒岡項目(Nike Oregon Project),那里有模擬高海拔運動的空氣稀釋劑、水下跑步機,運動員身上還連著電極,以確定他們處于何種狀態。

斯塔德菲利比德斯體育場有健身房、咖啡館、桑拿、冰浴和跑道。布魯諾·加耶(Bruno Gajer)是約翰遜·湯普森的三位教練之一(由伯特蘭·瓦爾欽(Bertrand Valcin)帶隊)正在鋪設塑料護柱,這樣做的目的是讓約翰遜·湯普森在它們中間奔跑,以延長她的步幅。

她每周在跑道上跑16個多小時:周一是鉛球和短跑;星期二,跨欄和標槍;星期三,800米跑;星期四,標槍和跳高;星期五,短跑和跳高;周六,長短跑。此外,她還有技術課程——體操、理療。她解釋說,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訓練方式。她說,每一項活動都會被分解,并逐步建立起技戰術。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它最終在我的比賽中得到了體現,這就是一切進展順利的原因。”

但是蒙彼利埃對約翰遜·湯普森的重要性遠不止一個新的訓練體制。她說,在里約熱內盧的失望之后,她的處境“非常糟糕”。

“我11月才開始恢復訓練。我在重要錦標賽上失敗了,只是不夠好。每個人都在談論我的投球。所以我改變了一切。”她解釋道,“我搬到了法國,和男友(DJ·尼克·布萊特(DJ Nick Bright))分手,并換了教練。我改變了我的生活!”她說,“我覺得自己只是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復同樣的錯誤,我想要擺脫這種循環。”

她原先是否差點放棄?“我從來沒有打算放棄,但我離開利物浦的原因之一是我的教練想讓我成為一名跳高運動員。我一直堅信自己是一名七項全能運動員。我不想放棄,畢竟已經走了這么遠。我知道我的投擲并不好,但我知道憑借我的其他能力,我能贏。”

當她每天與包括十項全能世界紀錄保持者、法國人凱文·梅爾(Kevin Mayer)在內的其他精英運動員一起訓練時,稱她為隱士似乎有些荒謬,但她有種自我放逐的感覺。

她說:“我在這里更孤獨,但我覺得我需要這樣。只要能專注于賽道就行了。我對事情的進展很滿意。”

她解釋說:“這一直是一個為期四年的項目。最終,東京是我的主要目標,自從我搬到這以來,這一直是我的主要目標。”

11歲時發現自己的跳高天賦

卡塔琳娜·約翰遜·湯普森出生在利物浦,但她人生的第一年是在巴哈馬度過的。她的母親特蕾西·約翰遜是藍鈴女子舞蹈團的成員,她的父親里卡多·湯普森(Ricardo Thompson)曾在拿索的一家酒店當服務生,她的父親在那里工作,期間她的母親在酒店結識了她的父親,并嫁給了他。后來,她的母親回家生孩子,然后返回到巴哈馬群島。但他們的關系很短暫,卡特琳娜1歲時,他們就離婚了。

她只是偶爾見到過她的父親。2012年倫敦奧運會期間,《每日郵報》在拿索找到了他。他曾在巴哈馬國家電視臺擔任制片助理,《每日郵報》稱,她的父親曾說自己的女兒是“我生命中的一道光”。但她聲稱沒有看過這篇文章。她說父親在兩年前去世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并不親密。

很明顯,她和她的母親關系很好,她說她的母親除了跳舞以外對其他事情一點都不強求。卡塔琳娜“從自己能走路開始”便上起了芭蕾課。

她經常說她是多么不喜歡它——“我當時梳著一個發髻,還穿著那種鞋子,所有的東西都是粉紅色的,但我討厭它。”——當時,她真的是一個假小子,想踢足球。她媽媽不得不賄賂她,把她拖去上課。轉折點是,她的一些小學同學在舞蹈課上發現了她。“我如往常般一樣進行練習,然后我看到了她們,我驚呆了。我哭了,然后非常害怕周一去上學,因為人們從來沒有見過我這樣。我當時是混在男孩子堆里的假小子。然后我對媽媽說:‘我不想回去跳舞了。我討厭它。這不適合我。’后來媽媽說:‘如果你不這樣做,你必須有其他愛好。’”

她試過學習鋼琴,還有滑冰,但是去溜冰場很困難,因為她媽媽不開車。“然后每年夏天我們都在學校做運動,我意識到這就是我喜歡的。11歲時,她用剪刀式踢腿完成了1.32米的跳高。“對于一個沒有受過訓練的孩子來說,這是相當棒的!”

雖受訓晚,但成績斐然

她仍然對自己十幾歲時得到的專業支持如此之少而耿耿于懷,她是因為一個朋友去了利物浦哈里厄斯田徑俱樂部(Liverpool Harriers athletics club)才開始訓練的。“沒有人發現我或別的什么。這是我必須自己做的事情,有點悲哀。但當我走上跑道后,教練們開始注意到我擅長所有不同的項目。”

2008年,年僅15歲的湯普森·約翰遜遇到了她的教練邁克·霍爾姆斯(Mike Holmes)。霍爾姆斯以擅長培養跳高運動員而聞名,比如英國紀錄保持者史蒂夫·史密斯(Steve Smith)。他從沒有真正指導過小孩子,因為他沒有時間也沒有耐心。但他接受了我。”

她說,起初他們的關系就像一個孩子和學校老師。“他很嚇人。”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變得更像一只“可愛的大熊”。

最初的安排是短期的。霍爾姆斯從未訓練過七項全能運動員。湯普森·約翰遜原本計劃在利物浦約翰摩爾大學(Liverpool John Moores University)學習體育科學畢業后,師從恩尼斯·希爾的教練——托尼·米尼希洛(Toni Minichiello)。

但她很快取得了成功。2012年6月,在捷克克拉多諾舉行的TNT - Fortuna比賽中,她獲得了6248分的個人最高分。一個多月后,她參加了倫敦奧運會。她說:“雖然我作為一名運動員參加了比賽,但我也有點像一名旁觀者。”她獲得了第13名,并決心將七項全能作為自己的事業。

壓力隨之而來

她大學一開始就輟學了,決定留在利物浦,繼續讓霍爾姆斯做她的教練。“我只是想,‘事情進展得這么順利,我為什么要離開呢?’”

但是壓力也隨之而來。“所有人都喜歡七項全能,2012年后,所有人都愛上了田徑。然后杰西懷孕了,每個人都看著我說,‘好吧,你現在會贏嗎?’”

約翰遜·湯普森過去曾被指責過于天真,她對此予以承認。她常常想象自己站在領獎臺上,國歌響起,脖子上掛著一枚金牌,心想只要她足夠相信,夢想就一定會實現。她說:“這就是在北京奧運會上毀掉我的原因,因為我當時非常確定自己會贏,但當我沒有贏的時候,我自己也倍感意外?”

但與此同時,她對自己能力的自信是完全合理的。在北京奧運會第一天結束時,她已經獲得了跳高和200米的冠軍,并在跨欄和鉛球項目上取得了個人最好成績。她在跳遠時發揮失常。她聲稱自己什么都不記得了,只記得鳥巢體育場人群的嘈雜聲。“我不記得比賽了。我不記得跳遠了。我一定是把它抹掉了,因為這對我來說真的很痛苦。我不知道我在跳的時候在想什么,有什么感覺。這一切一去不復返。”一年后,她用自己的腳踩過罰球線的照片作為電腦的屏幕保護圖片。

在接下來的一年里,她的超級巨星地位得到了提升,她與埃尼斯·希爾在里約熱內盧奧運會時成為對手。那時,湯普森·約翰遜看起來更瘦,更結實。她一直在鍛煉身體嗎?“不,只是壓力讓我瘦了很多。我并非在塑形。”

由于四頭肌拉傷,她一直處于疼痛之中,膝蓋受傷幾乎使她殘廢,并在2015年底進行了手術。“每次訓練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會受傷。我沒有很好地練習,每個人都喜歡談論我的鉛球和標槍,所以我承受著更大的壓力,不要把這些項目搞砸。在里約熱內盧的訓練營。我每天都在練習鉛球,只是想達到一個我不會失敗的標準——當然,這并沒有成功。”她投出了令人印象深刻的1168米,遠低于今年早些時候的1314米。她以第六名的成績落榜。

重振旗鼓 調整自己的心態

在里約奧運會后的幾個月里,她被介紹給了伯特蘭·瓦爾欽(Bertrand Valcin),他是體育界知名的多項目教練。她說他的獨特之處在于他的個性。“他在比賽時讓我平靜下來。去年英聯邦運動會期間,我在第一次跳遠時犯規了。我想:‘我們開始吧。’我從坑里出來,看著伯特蘭,他正在和一個人說笑,完全放松。奇怪的是,知道他不擔心讓我也不擔心。”

其他策略還包括考慮她需要做什么來贏得比賽,而不是比賽本身。她說:“當我完成一項技術培訓并取得成功時,我會寫下我是如何讓培訓順利進行的,然后我會在賽場上思考這個問題,而不是站在領獎臺上。”心理學家史蒂夫·彼得斯(Steve Peters)教授也提供了背景支持。他幫助奧運會選手和公司高管管理自我懷疑。他們在里約熱內盧之前見過面,之后她和他聯系起來。“我不怎么跟他說話,但當我需要他的時候,我會給他發短信,他會給我打電話。”

與此同時,她說她還在適應獨自生活。“我喜歡做母親!”盡管她現在已經熟稔怎么做早餐:荷包蛋、鱷梨、西紅柿和吐司。“但我不擅長準備晚飯。”

她很少喝酒——“圣誕節和除夕夜,僅此而已”——她的大部分業余時間都是一個人度過的。她現在不僅談論PBs,還談論書籍。“我讀了這么多書!”最近讀的書包括麗莎·塔迪奧(Lisa Taddeo)的《三個女人》(Three Women)和伊利夫·沙法克(Elif Shafak)的《10分38秒在這個奇怪的世界》(10 Minutes 38 Seconds in This Strange World)。

她正在利物浦市中心附近整修房子。“媽媽是項目經理,這里還是個建筑工地。但能和家人在一起,還能專注于其他事情,真的很令人興奮。”

否則,她的重點只有多哈,然后是東京。“我以前就陷入了這樣一個陷阱:‘我要證明所有人都錯了!’這不是一個激勵自己的好方法。我只想向我媽媽證明,她投入的所有時間都是值得的。我想為我自己和我的教練們這樣做,畢竟他們已經投入了這么多時間。”

多哈世錦賽將在9月28日開幕。

(《歐洲時報》英國版與《英國電訊報》聯合專版;本文作者:Sally Williams;本報編譯:申忻)

(編輯:秋貍)